擊劍狂歌王之渙

王之渙的《涼州詞》和《登鸛雀樓》都是千古名作，但對于這樣一位詩才卓絕的才子，人們對他的生平事跡卻了解甚少?！短撇抛觽鳌防镎f得很簡略，只說他“少有俠氣”，?！皳魟Ρ琛保缎绿茣泛汀杜f唐書》也沒有只言片語記載王之渙的生平。

所幸，20世紀60年代在河北出土了一塊石碑，上面刻有《唐故文安郡文安縣太原王府君墓志銘并序》，這是唐人靳能為王之渙所寫的墓志銘，王之渙的生平情況終于得以重見天日。

根據(jù)出土的墓志，我們了解到不少信息：

王之渙“本家晉陽，宦徙絳郡”，生于武后垂拱四年（688年），卒于天寶元年（742年），享年55歲。

王之渙出身于仕宦之家，排行第四，自幼聰穎好學，未及壯年便已窮經(jīng)典之奧。不知為什么，王之渙沒有去考取功名，而是直接調(diào)補冀州衡水主簿。任衡水主簿時，王之渙的父母均已去世，衡水縣令李滌將三女兒許配給他。

當時王之渙已經(jīng)35歲，也早已有了老婆孩子，而李小姐只有18歲。堂堂衡水縣令為什么甘愿將自己的女兒嫁給這樣一個人呢？恐怕只有一個理由，那就是這位李小姐傾慕王之渙的才華。王之渙“孝聞于家，義聞于友，慷慨有大略，倜儻有異才”，所以李小姐執(zhí)意要嫁給王之渙。

與一切狂放的才子一樣，王之渙的官運不是很好，做了一段衡水主簿，就厭倦了那些官場中的雞爭鴨斗，憤而辭職，“遂化游青山，滅裂黃綬。夾河數(shù)千里，籍其高風；在家十五年，食其舊德。雅談珪爵，酷嗜閑放”，在家當了15年“自由職業(yè)者”。

后來，經(jīng)親朋勸說，王之渙又當了文安郡文安縣尉，但沒做幾年就去世了。王之渙死后，他的詩作竟然散佚了。據(jù)說，王之渙的表弟為他整理詩集，不慎燈燭失火，將詩集燒毀。這把火燒掉了不知多少像《登鸛雀樓》這樣的千古絕唱，真令人扼腕痛惜！

唐人薛用弱《集異記》里記載了一個流傳極廣的“旗亭畫壁”故事：開元中，王之渙與王昌齡、高適齊名。一日天寒微雪，三人來到旗亭喝酒，正好有十多個梨園伶官和幾個著名歌妓也來此地賣唱。當時所唱的曲子，就是一些流行的詩詞，王昌齡提議：我們各擅詩名，不知究竟誰勝于誰，今天看這些人唱誰的詩多，誰就是優(yōu)勝者。

第一個歌妓唱的是王昌齡的“一片冰心在玉壺”，王昌齡好生得意，在壁上為自己畫了一道。第二個唱的是高適的“開篋淚沾臆”，高適也為自己畫了一道。第三個唱的是王昌齡的“奉帚平明金殿開”，王昌齡又為自己畫了一道。

王之渙坐不住了，說道：這幾個都是普通的歌妓，唱的都是下里巴人的詩作，應(yīng)該聽最漂亮的歌妓唱誰的詩。“待此子所唱，如非我詩，吾即終身不敢與子爭衡矣！脫是吾詩，子等當須列拜床下，奉吾為師！”不久，那個最漂亮的歌妓開口唱詩，果然是王之渙的“黃河遠上白云間”，三人不覺大笑起來，旗亭畫壁遂成典故，元人還編成雜劇上演。這個故事未必是真事，但也可以說明王之渙的詩名之盛。

王之渙雖只有6首詩傳世，但就算他只剩《登鸛雀樓》這一首，也能當仁不讓地在盛唐諸多錦心繡口的才子中占得一席之地。

白日依山盡，黃河入海流。

欲窮千里目，更上一層樓。

這頭一聯(lián)中的“白日”對“黃河”，簡直就是教科書一般的經(jīng)典對仗。這樣的對仗看起來容易，但要做到信手拈來、渾然天成卻非易事。后世的詩論有這樣一個看法：唐詩和宋詩相較，雖然宋詩有時候?qū)φ谈ふ瑓s不免纖巧，為了求工整而有一些生拉硬扯的痕跡。而王之渙這一聯(lián)雖然工整精妙，卻是當時詩人眼前的實情實景，恰似不經(jīng)意地拈來，又如鬼斧神工、妙絕天成。

但是，“欲窮千里目，更上一層樓”較之前一聯(lián)更加動人，既寫景又說理，成為膾炙人口的格言式詩句。有人說“詩忌說理”，因為詩是一種藝術(shù)，貴含蓄、講意境，所以一說理就容易枯燥。但是王之渙寓景于理、寓情于理，顯得詩意盎然，又能寓意無窮，真可以用“文章本天成，妙手偶得之”來形容。

王之渙的另一篇《涼州詞》也是婦孺皆知的名作，據(jù)說有人還將其改編成詞的形式：“黃河遠上，白云一片，孤城萬仞山。羌笛何須怨，楊柳春風，不度玉門關(guān)?！边€有一個故事，說一個文人給慈禧太后寫扇子，掉了一個“間”字，老佛爺大怒，這人情急智生，才讀成這樣，說是自己編的新詞，從而免了一場大禍。不管怎么說，這都反映了王之渙的作品流傳之廣。

可惜，王之渙的其他詩篇看不到了，如果什么時候再從地下挖出一個石匣，里面裝滿王之渙的詩篇，那才真的讓人大飽眼福！

（作者單位系山東省臨清市第一中學）

《中國教師報》2019年02月27日第16版